新赛季的第一场比赛,对任何球员来说都像一次小心翼翼的试探，脚步是否还跟得上念头？发球时的抛球高度是否被冬训的风吹偏了半寸？观众席上那些期待又挑剔的目光，能否被一个干脆的ACE球稳稳接住？科维托娃给出了答案，但答案并不在记分牌上那个冰冷的“2:0”里，而在赛后更衣室地板上那件能拧出水的球衣，以及她转身前对球童说出的那句轻得几乎被掌声淹没的“谢谢”。

“开门红”这个词，用在科维托娃身上，总带着一种比别人更复杂的重量，别的球员的“开门红”，是状态的延续，是冬训成果的展示，而她的“开门红”，更像是一场与自己的漫长和解终于有了回音，2016年那场入室抢劫，在她持拍的左手留下的不只是伤疤，还有无数个怀疑“我还能不能像从前那样打球”的深夜，当她在首盘第三局用一记反手直线制胜分拿下破发点时，她罕见地没有像往常那样挥拳怒吼，而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，然后轻轻吐出一口气，那个细节被场边的摄影师捕捉到了，镜头里，她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球拍底盖的边缘，那是她紧张或感慨时的小动作，从青涩的十七岁一直保留到现在。

比赛的具体进程并不像比分显示的那样轻松,对手的切削又低又平，专门往她的反手位钻，像一条条狡猾的蛇，科维托娃在第一盘前半段显得有些急躁，两次正手非受迫性失误后，她甚至用捷克语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，但转折点出现在首盘4:4后的那个发球局，她站在底线后，用鞋尖反复刮着地面上的白线，然后把球在地上弹了五下——比平时多了一下，熟悉她的人都知道，多弹那一下，意味着她决定彻底放开手脚了，接下来是连续三个发球直接得分，最后一记外角ACE时速达到178公里，全场掌声雷动时，她只是低头整理了一下护腕，那上面绣着一朵极小的、白色的捷克国花——椴树花。

第二盘赢得更艰难,但也更“科维托娃”，她在2:2平后的那个多拍回合里，连续两次摔倒救球，第二次甚至从底线滑到了发球线附近，却仍把球勾回了对方场地，得分后她躺在地上大口喘气，球衣背上晕开深色的汗渍，像一幅抽象的水墨画，赛后有媒体拍到，她走进球员通道时，把那件湿透的球衣脱下来，叠得整整齐齐，递给了等候在通道边的一个小男孩，那个孩子穿着印有她名字的T恤，已经等了整整三个小时，科维托娃蹲下身，用左手——那只受过伤的左手——轻轻揉了揉男孩的头发，用英语说了一句：“谢谢你等我，回家记得写作业。”

这句话后来在社交媒体上传开了,人们忽然意识到，所谓“开门红”，从来不只是赢下一场比赛，它是一记ACE球背后那多弹一下的犹豫与笃定，是摔倒在地时仍不肯放弃的笨拙的勇敢，是把一件臭烘烘的球衣叠成方块递出去时的那份温柔，科维托娃的“开门红”，红得并不鲜艳夺目，却像布拉格老城广场上那株椴树在春天发出的第一片叶子——不声不响，却让人相信，漫长的冬天真的结束了，而她的左手，也真的还能做许多许多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