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湖上关于“谁能执教樊振东”的讨论，像一锅永远烧不开的温水，球迷们往里添柴，媒体们拿勺子搅动，每一圈涟漪都能推出一打候选人，从声名赫赫的金牌教头，到深居简出的世外高人，仿佛樊振东这块绝世好玉,非得配一位点石成金的神仙不可。

可结果意外。

那是一个和任何赛后发布会并无二致的夜晚，灯光白晃晃地打在樊振东的脸上，他刚拿下第十一个世界单打冠军，奖杯摆在手边，像一件再平常不过的道具，记者照例抛出那个经典问题：“下一步，有没有考虑过换一个执教风格，或者谁来带你会更好？”

樊振东的嘴角轻轻一动，像湖面下暗自涌动的鱼，他沉默了两秒，就在所有人以为他又要用“感谢教练组”“服从组织安排”这样的标准答案轻轻揭过时，他忽然说：“我想……也许，是时候由我自己来执教了。”

全场寂静。

那个瞬间，“11冠王”的数字不再是一个辉煌的标签，而变成了一扇门，门后站着一个我们始终忽略的事实——一个拿遍了所有冠军的人，真正欠缺的或许不是下一个冠军，而是弄清楚“我究竟为什么还在打球”。

自那以后，樊振东的训练场边不再有专职教练固定的身影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他自己端着平板看录像，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；是他对着发球机加练到深夜，直到灯光把地板照得像一片冰湖；是他在比赛暂停时，低头摩挲球拍胶皮,仿佛那上面刻着答案。

质疑声如潮水般涌来。“江郎才尽前的最后疯狂”“没有教练等于慢性自杀”——体育评论家的笔尖蘸着焦虑，人们无法想象一尊完美的青铜器,居然要自己给自己开刃。

可事实上，他比任何人都清醒，他不再关心那些关于“技术天花板”的争论，反而像一位重返校园的学生，开始研究对手下一代的打法，研究那些刚出道的少年身上那种不管不顾的野性，他开始在比赛中尝试一些“不樊振东”的球路，有时候丢分丢得难看，像一只笨拙的大鸟在学飞，但更多的时候，人们看到了一种松弛，一种冠军铠甲下久违的、属于“人”的呼吸。

转折发生在一场半决赛，对手是个十八岁的小将，冲劲十足，球球拼命，樊振东一度落后，换作从前，他或许会依靠教练的战术板强行调整，可这次暂停，他一个人坐在长椅上，仰头喝一口水,忽然笑了。

不是苦笑，是一种近乎天真的、愉悦的笑，然后他用毛巾擦了擦脸，回到场上，开始用一种极慢的节奏拉球，像一位老练的渔夫在逗弄一条精力旺盛的鱼，小将的锋芒被一点点化解，最后瘫软在球台边,满眼困惑。

赛后采访，记者旧事重提：“谁还能执教你？”

樊振东仰起脸，灯光在他眼睛里碎成细小的星子，他说：“不需要了，我执教我自己，比任何人都清楚，什么时候该赢，什么时候该忘记怎么赢。”

原来，那个“结果意外”的答案，并不是某位神通广大的教练，而是樊振东自己手里那把尺，他量的不再是球台到奖杯的距离,而是自己心跳的节奏。

从那以后，人们再看他的比赛，感觉变了，他依然赢，但赢的方式很特别，像一场和自己漫长的对话，最后总是他先站起身，拍拍膝盖上的尘，说：“走吧，下一场。”

而那一场接一场的胜负，忽然都不再是终点，只是沿途的风景，11冠王真正执教自己的那一刻，冠军的头衔终于与球衣一起,被轻轻放下。